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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说评论】两相照映,两段江湖
日期:2018-12-15
来源:盛京文学网
作者:南风诗社
点击:232

我得说,欧曼的小说《小相山》击中了我。

掩卷,良久,胸口重重地被堵着,郁结重重,甚至不停掉泪。

发微信问她:告诉我,你写时,是不是落泪了,你痛么?

彼时,她正在送孩子培优,她回我:痛,不停落泪,不停落泪......

没有再做任何交流,我再次更加系统,完整,投入的阅读。是阅读么?更准确地,是游曳于某个年代,与那个年代的尹氏家族的最后一位名门淑女共同经历一些故事,并陪她走过某个时段。在我近期阅读过的小说中,也还有比《小相山》更为浓郁,冷峻,悲怆的文本,独《小相山》让静月沉于某种气氛中,不能舒展地享受单纯和爽快。是因为静月的家族中也出过一位像“老姑奶奶”这样的寡居大小姐而产生的天然的向心引力么?不得而知,随着《小相山》长卷延展,那人,那事,那山,那场景,让静月角色错位,感觉错位,仿佛我成了尹齐荣,仿佛是我在电话中把短发一甩,无意间摆了个酷酷的造型,对着电话中的医学博士说:“一个女人有能力挣钱有能力花钱,一不靠父母啃老本,二不靠男人傍大款,自我成长自我提高自我投资,这又有什么问题吗?这难道不值得尊重和赞美吗?

我一笑,然,心并没有在齐荣身上多做停留,静月的心动在老姑奶奶身上。老姑奶对着齐荣讲述多年前她和王存良的初次相见:他见多识广一路侃侃而谈,我们谈得尽兴,好像有说不完的话,我从来没有和陌生男人讲过如此多的话。他突然问我,尹祖灵,你对我印象怎样?我当时有点蒙,但还是实话实说对他印象很好,觉得他是个很有魄力也很诚信的生意人。他接着说,我老婆死了三年,是病死的,有一个女儿快五岁了,我很中意你……

这一段,欧曼写得云淡风轻,但是几十年的跳跃,好大。不知道为何,看到这一段时时想起沈从文写的小说《玉家白菜》,玉家的女主人,经历了儿子儿媳丧亡,家业毁败之痛,沉默寂寞的活了三年,到儿子生日那一天,天落大雪,想这样活下去日子已够了,春天同秋天不用再来了,把一点剩余家产全部分派给几个工人,忽然用一根丝绦套在颈子上,便缢死了。沈从文的笔触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。

只是谁知道云淡风轻里,藏了多少的苌弘化碧,望帝啼鹃。

世上的不幸,就是这样的巧,与寸。

说的是老姑奶还没出月子,王存良又要走船了。这一次成了她们的的永别。欧曼用冷静的笔触写:船在龙王庙附近出了事故,消息传来已经是第二天,我赶过去守在江岸上,我在长长的江岸上没日没夜地走,没日没夜地喊,没日没夜地哭……水狗子请了一个又一个,他们轮番下水,捞了七天七夜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王存良就这样一句话都没有留就走了,他死了,我的心也死了。

若说这世上没有意外,每个人都能够决定自己的生死,那为什么你要选择在这样的时刻这样死去?害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痛不欲生,恨不得以身相殉?

看着世人行行重行行,哪怕是河亭收酒器,从此各西东,可是奔西的人西边有他的前程,向东的人,东方有他的前程,而那收了酒器却四顾茫然,不知何去何从的人,却是已经丢了心乡。

李清照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,世人都爱她的叠字和凄美的氛围,却不知道她是风鬟雾鬓,字字都是泪。因为没有了爱人,这个世界,就再没有了家园。此后再怎样寻找,看似寻到的幸福,转瞬即逝,似是而非。无处安居。疼痛过后,老姑奶发誓要为亡夫守孝,只说是三年,谁知道一守就是一辈子。过去的人们可以由于偶然性而过一生,在一生里慢慢产生出爱情,现在的人谁有这个耐心用一辈子的时间只绽开一朵爱情?开始即是意味着结束,“我爱你”其实就是“我要你”,“到我家坐坐”其实是对协同做爱发出的邀请,“我和你不合适”,那意思就是说,啊,我发现了一瓶子新水,你赶紧退场,我要给她留出地方。

真正的爱情毕生也许只爱一次,但这一次也许成全或毁掉人的一生,意识模糊之际脑海中显现的还是伊人的面影。老姑奶捐了自己所身家,她说:“我想把这钱捐给咱小相山,捐给咱小相山的每一个后人。咱们这块地被祸害得太厉害了,得有人出来,把这块山水再变好回来。”老姑奶对自己后人们做交待:“老大,我的时辰到了,你怎么还不明白?我这一生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。干干净净地来,干干净净地走……”静月看得心痛,有许多话要跟老姑奶奶说,可是涌在嘴里却突然有禁声,恍然如有所想。看街上车流人往。身边潮沸盈天,却一切与我无干,我只看得见一片叶子被风吹,打着旋飘上蓝天,而蓝天下,正是老姑奶奶寻了一辈子的“宝地”。

老姑奶奶的一生如连台大戏,风风火火,当终于再也无物无人可资牵挂的时候,死亡成了最好的解脱和最甜蜜的酬劳。从此天水一色,风烟俱净,水流飘荡,任意东西,烟水迷茫,灵魂背离尘世,放下一生负担,愈走愈远。

当老姑奶在绝食第九天,终于“睡着了”之后。我心里的惊痛再也无法言诉,我泪流满天,不停问自己,死亡是什么?以长眠的姿态回家?还是在民俗丧葬中定格为烟火缭绕的某种道场?

我不能冒昧猜测老姑奶魂归天国的那一刻想到了什么,但是,我知道,她一定沉浸在冷暖自知的幸福和安宁中,因为她马上就要见到当年对自己最好的男人王存良了。从前我只知道古代女子,爱起来格外浓烈,杜丽娘会因一张翩翩佳公子的画像相思成疾,并且黯然魂逝,上天入地,觅自己心中的爱人;而寒窑苦守十八年守老了容颜的王宝钏,只要丈夫回到自己身边,哪怕带来一个番邦女子和自己一起分享爱人,都那样的幸福和心满意足;当然,古代的女子恨起来也格外投入,被高中状元的王魁辜负了的青楼女子敫桂英,死后化鬼,也要一身素衣,到前生海誓山盟之地海神庙索负心郞的性命。还有那沉了百宝箱的杜十娘,哗啦啦倾倒入大江的,不仅是价值连城的珍珠玛瑙翡翠玉石,还有自己那一颗寸寸成灰的芳心。而老姑奶奶显然不是她们,她更加真实,经历种种磨难,艰辛,不堪,她一个人活了下来,她说:“我活到这个年岁,没有什么看不开,虽然死了父母,死了弟妹,没了丈夫,没有子女,但我是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人,这片土里没有绝后,我就有后。你们还有良铁都可以算是我的后人。”,在欧曼小说营造的场景里,一家子不同辈子的人,动起来,活起来,“我”挤在尹家人中间,看人生如戏,看世态云烟......这个世界上,虚伪的人活着搜罗鲜花和尊敬,真诚的人死后收获怀念和哀悯;老人死后获得尊重,幼者死亡引发悲伤,可是无论什么样的人,一旦死亡来临,便铜棺和木棺平等,鲜花和荒草平等,地宫和土坟平等,老人和幼儿平等……生为物役,营营不休,逝随流水,一无所求。

老姑奶一辈子一直住在三民路那一片,那个地方,就是王存良最后一次走船在那附近的江面上出事的地方。那以后,她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那一带。从年轻到现在,几十年光阴,熬过一个又一个冷清的夜晚,居然能活到这样的寿数。“我”很想问一句:长情永远是女人的专利吗?我想知道她难道不怕孤独?却问不出口。

我想欧曼之所以把这个故事取名《小相山》,是想说不同的人对于小相山的不同记忆,虽然被时间磨洗得极其模糊,但它是对创造生命的女性的记忆,是对“故乡”永恒的追思和记忆,从生命的角度说,再也回不去的时光,再也找不到的风水宝地,也是一种很深的乡愁,吸引我们一生追随,却永远无法到达。老姑奶这样的人,在没有路的时候,凭着弱小之身,硬给自己挖出一条路来;在厄运来临的时候,她把痛苦嚼碎、吃下、长出气力,刀剑出鞘,跟命运对峙;在完全有资格放弃和颓靡的时候,能把所有放纵的理由堵死,然后选择坚持,所有这些,大约都可以称作老姑奶的气节。这样的气节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,更没有“作秀”的成分在,而是一种纯天然的非自觉状态,既不标榜,更不夸饰;而且它的范围小到仅仅是对个体生命的郑重对待,和历史大环境中的大气大节比起来,只能算是“苔花如米小,也学牡丹开”。但是,谁也不会想到,这两个字支撑起来的这个弱女子,大气到令人仰视。

环顾人世,如同一整张麦饼被看不见的大手撕开,纷纷分散,我们长成不同的模样,穿着不同的衣裳,说着不同的语言,信奉不同的宗教,做不同的善善恶恶之事,利益当前,我们开山,我们伐木,我们互不相认,彼此分离,互相谩骂、仇视、嘲讽、鄙弃、怨怼,却忘了我们和天地万物原本为一体,当初怎样被撕开,如今就当怎样合起来。

可是,合得起来么?老姑奶奶心心念念的那块宝地能找回来么?我有些沉默,感觉自己就像个忧伤的剪刀手,对我来说,小相山就像是一个古堡,而古堡的外面,远远的是人类世界的繁华与喧嚣。我们既要懂得抗争,又要懂得妥协,既要懂得独立,又要懂得融合,既要懂得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,又要明白人类和天地万物终究是无法彻底剥离的一整个,我们如何自愿地和一山一水达成和谐,然后再活出独立的生命个体特有的精彩,恩,这是个问题!

《小相山》这部小说以98岁的老姑奶奶回乡定居、寻找风水宝地为轴线,讲述了一个幼年丧父、青年丧夫、守寡一生的女人的坎坷命运以及她对于自我的救赎,以周麻子,郝南等人为侧枝,用我的视角,把作者对于天地万物的悲悯情怀,从文关怀,网织成了一个人性考量的深重命题,放在了读者心里。在当下,许多作者追求技法,追求词藻,追求险奇,力图以“加法”吸引读者,欧曼却在做”“减法”---一支素笔,去繁消赘,讲述人生的本质本色,《易经》言:修辞立其诚。我被欧曼“在场”的诚意,深深打动,以至于我读完故事后,想向欧曼致敬,静月不是军人,军礼就免了,且用本文表达敬意。

讲真,自从读了欧曼的书,并且和她私聊之后,我终于明白了,人生自是有情痴,她痴的是小说,而我痴的是散文,她潜心写小说,一部中篇从构思到成立用六个月时间,甚至为了写活一个下岗的修鞋女工,她蹲点观察用了一个月,所以,她红了起来,每年都有一部中篇在含金量很高的《芳草》和《人民文学了》发表,她说,就算是她以后写得小说半红不紫,她也还是要写,因为她爱,她喜欢。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东西,她曾经问我,即使没有人要咱的字,写不写?我答,写!她说,是的,还有比文字更美丽的东西么?

想想,红与不红,只要喜欢,比什么都好。因为人生字典里,不悔二字最难书。而她与小说,我与散文,都是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这不悔里,是她,也是我,更是爱码文字的我们,两相照映,两段江湖。走笔至此,写什么不写什么都已经不重要。只觉心境清明,如临水照镜,历历游鱼都看得清,只见世间种种际遇都有它的美。美了,好了,就快乐了。(南风诗社:静月清荷)

补充资料:《小相山》发于人民文学2017年05期,作者欧曼

【编者按】较生动地论述了小说《小相山》的感人至深的情节,让读者一起进入到小说中的人物与事件中去,与小说中的人物一起经历悲欢离合,一起流泪。不足的是对于小说的艺术特点似乎还未能写出来。推荐共赏,期待佳作连连。【烟雨编辑:蔡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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